积善素食:一总统看屠场改吃素

 

  上世纪40年代,他曾以发表技巧颇为成熟的《龙齿》获得普利策小说奖,最早他写作《屠撤,是为了揭露肉厂工人的悲惨生活,以打击“工资奴隶制度”。尽管如此,现在我们仍旧谈论厄普顿·辛克莱,更多是在谈论《屠撤,但并非其中的文学特质,而是其人其书引发美国社会的深刻变革。

  

  屠场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?在这里,主人公庆幸自己首先不是一只猪,因为在冷酷的资本主义逻辑下从人到猪的尊严都被剥夺到底线,“在这里,他们不浪费任何东西,他们把猪身上所有的地方都派上用场,除了猪叫声。”最最惊悚的地方则在于最终的产品,在“五香火腿”、“红焖松鸡”、“红焖火腿”的炫目名词包装之下,实际来源是腐烂得再也不能派任何用场的臭肉,连同地面铲起的渣滓一道,用来制成罐头,或者剁碎制成香肠,甚至已经生霉发白没人买又运回来的食品,用硼砂和甘油处理之后,又作为原料重新制成正品,“从腌肉车间里取出的猪肉常常发酸,就搓上苏打粉,去掉酸臭味,经过化学处理,需要什么颜色、什么香味、什么味道就能有什么颜色、什么香味、什么味道,然后卖到自助午餐柜台上去。”

  

  现实比小说更真实,《屠撤一切细节与故事均来自厄普顿·辛克莱的切身体会,据说他为此曾经在芝加哥的肉联厂里和工人们一起生活了七周。当西奥多·罗斯福总统阅读到这些章节时,正在吃早餐的他“大叫一声,跳起来,把口中尚未嚼完的食物吐出来,又把盘中剩下的一截香肠用力抛出窗外”,甚至,从此传言总统变为一位素食主义者。故事并没有完结,正是因为这些栩栩如生的传神细节,美国公众对于食品安全的神经被全面挑动。

  

  小说从写作到出版都遇到了托拉斯企业的不断抵制,厄普顿·辛克莱把小说连载在《寻求真理》杂志后,一度把该杂志的发行量提高到了17.5万份。随着关注度不断升温,舆论大乱,一方面是肉类工厂大呼恶意中伤,一方面则是厄普顿·辛克莱们不断证明,最终催生了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(FoodandDrugAdministration),直接影响了美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
  

  客观地说,厄普顿·辛克莱并不是第一个揭露肉类加工黑暗,但是他却在必要的时机以必要的方式触发了一场必要的革命。站在大时代来看,这也是美国“拍粪运动”大潮的镜像。20世纪初的美国,在城市化与工业化的急剧发展之下,各种社会矛盾与阶级冲突在所难免,积累到一定程度,通过媒体监督与公众参与、政府介入的形式最终得以逐渐化解。对比我们的生活,从地沟油到结石奶粉,戕害从成人到孩子,无须列举种种劣迹,国人自当明白每日饮食背后的惊悚真相,这是太平年间,却令人质疑基本的安身立命也成为奢望。

  

  有人戏谑,如果厄普顿·辛克莱来到中国,恐怕到死也不缺素材。但是也有希望。回望不到一个世纪前的美国,儿童权益仍待保护,妇女投票更是遥不可及,大众的不满情绪也曾喷涌不休。然而只要向善而行,社会可以渐进变化。